我知道我在夢裡,因為都是主觀鏡頭。
身處在一棟舊公寓裡,可能在二樓,因為俯視的時候,可以看到對面公寓大門跟進出的人們。
我的視角像一顆zoom鏡頭搖來晃去,閒來無事發呆看著鄰居跟周遭的事物;或說像希區考克的後窗,那個腿受傷的男人,總是拿著望遠鏡看著鄰居。夢裡大致上是那樣的影像,帶著一種藍灰色的濃稠色調,比較像一種陰天黃昏時分的HDCAM色澤。不是16的那種藍灰色是因為逆光中的輪廓十分銳利,太陽在空中折射的黃光透明偏暖而不冷。
是炎熱的夏天,但我站在一座陽台的陰影處,不斷有舒適的風吹來,風裡帶著略鹹的水氣,附近應該有海。
我的視角從鄰居身上移開,看得更遠,眼前是一座茂密的熱帶樹林,離我有一點距離,樹種多樣,大部分高聳至三四樓的高度,只是對植物不熟稔的我只看得出某些是椰子樹,再望得更遠,原來旁邊是軟白的沙灘,白浪跟著陽光斜射的角度有氣無力地打上沙灘,破碎開變成白色脂肪把白沙包覆成奶茶磚。瞥回眼前的樹林,赫然看見隔壁那座公寓旁一棵高樹頂端,站著一隻鸚鵡,寶藍色的羽毛閃閃發光、黑色的喙也亮得感覺可以咬斷誰的手骨,牠雄赳赳氣昂昂彷若一隻鷹,一動也不動像在守護著那棵樹,或是隔壁那棟公寓……隔壁那棟公寓?!
我突然認出那棟公寓,那是我曾經夢過多次的公寓,而在以前那些夢裡,我其實住在那棟公寓,而不是我現在站的這裡。所以這個地方我並不陌生。我已經夢過許多次,而且我也記得,之前每次夢醒我都立刻忘記那些夢境,而這次我再也不會忘,所以在過了幾乎一個禮拜之後,我想在這裡寫下來,以免我的腦又拋下這個地方不管。
那棟公寓。它的外觀並沒有那麼老舊,只是看得出來是台灣九零年代風格的公寓。所謂九零年代風格,就是毫無美學的粉色外牆貼磚。
不過在前幾次的夢境裡,在我住在那棟公寓裡的時候,那公寓並不是那樣。幾乎不帶裝潢,屋子裡面和樓梯間幾乎都是裸露的水泥牆壁,只是房子外面被高聳的樹包圍,而公寓後面隱約還有山的輪廓,各種層次的綠色襯得水泥公寓簡單而牢靠,我十分喜歡。曾有一次還夢到午後陣雨,雨水從樓梯間的水泥窗花打進來,在地上積成灘灘水漬,走過樓梯間一定要踩過它發出啪滋的水聲,空氣都是濕水泥的味道,沾了水的綠色變得更濃厚;另一次沒下雨的午後,那隻寶藍色的鸚鵡站在同一棵樹的同一個位置上,而我從樓梯間望外,隱約就可以從枝葉間看見牠,那麼,在那棟公寓我可能住在三樓或四樓。就是這隻鸚鵡,讓我把這些夢串連了起來,這是同一個夢境,只是不同的視角。
是的。什麼事也沒有發生。正如那些人生中我最喜歡的片刻。什麼事也沒有發生,我只是注視著某處,或只用耳朵聽著,把那個當下的各種狀態刻進心裡。
醒來之後,我終於記得了這些夢境,(希望)再也不會忘記。然後,默默許願那是我未來的房子,屬於我自己的房子。簡單而空蕩蕩,sola.